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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去贵阳哪家医院看癫痫好?孩子昏迷抽搐是怎么回事?

来源:贵阳颠康医院 更新时间:2020-12-17

孩子去贵阳哪家医院看癫痫好?孩子昏迷抽搐是怎么回事?贵阳儿童癫痫病医院医生介绍:导致孩子昏迷抽搐的原因主要原因是食物中毒和癫痫。但往往食物中毒表现出来的症状更加严重,并且不会中断,需要及时送医进行治疗。如果是癫痫那么往往昏迷抽搐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嘴角抽搐是不是癫痫?

宝宝嘴角抽搐昏迷并不一定就是癫痫病,但也不能排除就不是癫痫病,在癫痫病小发作的时候是有效可能会出现嘴角抽搐、昏迷现象的,并且病人会出现意识丧失的现象,所以不能排除宝宝嘴角抽搐昏迷就不是癫痫病。

为了孩子的身体着想,应该带孩子及时到正规医院对疾病进行检查,尤其对孩子进行脑电图方面的检查,通过脑电图波形对孩子的疾病进行有效的诊断,同时为了提高检查的有效率,一定要对孩子进行核磁共振成像、脑CT等方面的辅助检查,以便对病人的疾病进行有效的诊断。

癫痫发作常见的症状:

精神运动性发作:

在意识障碍上常有错觉、幻觉,有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会伴有明显的思维和知觉障碍,病人还有可能出现夜游症的症状,在幻觉的支配下有可能会出现伤人伤己的危险动作。

复杂性的部分发作:

此类癫痫发作之前病人会有预感,然后会出现自己不能控制的动作,随后失去意识,随后对此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自主动作可能是眨眼、咀嚼、双手不自主的乱摸,其发作时间为一分钟。

失神发作:

病人中断正在进行的动作,就像影片暂停一样。通常在数秒或三十秒后,发作会结束继续原来的动作。

全身性大发作:

有些病人先发出尖锐叫声。随后病人有效丧失意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呼吸困难,大小便失禁等症状。病人在发作过后会进入睡眠状态。当病人醒来的时候头痛,一身无力,病人对当时发作的情况没有一点印。

引起癫痫的原因有哪些呢?

1、遗传代谢病,如苯丙酮尿症,高氨血症,脑脂质沉积症,维生素B6依赖症等;

2、先天脑发育畸形,如无脑回畸形,巨脑回畸形,多小脑回畸形,灰质异位症,先天性脑积水,肼胝体发育不全,头小畸形,巨脑症等;

3、围产期脑损伤,主要是产伤、窒息、颅内出血、缺氧、缺血性脑病,中其以缺氧缺血性脑病而致癫痫者较常见。

4、颅内感染:如细菌性脑膜炎、病毒性脑炎、脑脓肿、霉菌性脑膜炎、脑寄生虫病、接种后脑炎、传染后脑炎等;

他雪一样的发浮在水中,露出上身,素衣在江面荡开,掩着于江水中若隐若现的,一截飘逸华美的尾。

那尾虽然上面缠着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锁链,却掩不住莹白润泽的鳞片,薄纱一样透明柔软的鳍,顺着江流的方向飘动招展。

他浮出江面时,两峡起了雾气。

“龙。”

他刚浮出江面,便听见如此一声,仰头看上去,却怔了一下。

汨汨的水声里,两岸峡谷里飘荡雾气,高悬的冷月下,红绫绕肩的少女居高临下,坐在轮船船尾的栏杆上,手按着栏杆,双脚悬空,轻轻晃着,正冷眼低眉看他。

霍阙却不甚在意,只道:“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里,便可离开三峡。”

他音色清柔空灵,美得像巫山的朝云暮雨。

张玉却仍旧是冷眼,打量了一下他的龙尾,想了想,又说:“不是,你,不是龙。”

霍阙便笑了起来。淡淡的烟眉,与永远脉脉,似含着不散露水的眼睛,齐齐地生动起来,他说:“我当然不是龙。天底下,除了你发间的龙筋,哪里有龙?”

少女略带困惑:“可是,他们都觉得,你是,龙。”

霍阙便说:“那就当我是龙罢。”他摆摆尾鳍,江水便顺着他的意思,托着船,改了一丝方向,避开了一道暗礁:“你睡不着吗?”

少女道:“我,想起,爸妈。虽然,被压住了,不是很难受。但是,睡不着。”

她才十三岁,低眉时,虽然平静,却露着一丝很浅的郁郁。

江面水声汩汩,两岸峡谷幽幽起白雾,月光泠泠地照着流了千百年的江水。

明明未到秋日,却一声接一声的猿鸣。

长长的,啾啾的,凄然的,但是又萧瑟。

霍阙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你睡去罢。我保证你睡得着。”

这一夜,少女睡下的时候,她听到的凄凉猿鸣,变作了无数的低语,这些低语,似乎被人筛选过,全是温柔的、温暖的,沉静的,带着千百年间,长江里不竭的水汽。

然后,她果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褚星奇大呼小叫着已到巫峡,叫他们都出来看。

窗外,一带江水,如碧缎。

两岸幽深高耸的峡谷,飘荡着茫茫雾气。

陶术说:“看,神女峰!”

他们便抬头看去,果然见高崖之上,晨光中,盈盈而立一位袅娜的神女。

高山幽谷间,飘渺的朝云,恰似神女飘飞的帛带。

“嘿嘿,霍上校果然是龙。这么快就到了巫峡了。‘千里江陵一日还’也没这速度。”

褚星期和陈薇正在说话。

张玉托着脸颊,看着神女峰。

巫山十二峰,苍翠欲滴,高山幽谷间,飘荡着云气,时而雨,时而雾。

船下,霍阙悄然从江水中浮出,他白发沾着水汽,侧着雪白的脸颊,低眉静静地听船上的王勇他们讨论时事。周身笼着朦胧的灵光,鬓发蓬松,似挽巫山一段云;眉眼淡极处却显出艳极来,像苍翠山间的潇潇雨。

注意到张玉的视线,他就向她眨眨眼,抿着朱唇一笑,似乎在说:保守秘密呀。

张玉想:混天绫和乾坤圈,都说,他不是脏东西了。

它们不但说,他不是脏东西,而且,还说,不要伤害他。

她便一声没吭。

然后,也困惑地、生疏地,学着他的样子,悄悄地,向他眨了眨眼。

水中,素衣的青年便翻了龙尾,又用手轻轻地掩了唇,被她傻傻地学着眨眼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第54章 第 54 章(shukeba.com)

江上无风, 但长江有生命一般, 托着这艘轮船,飞般前行, 如有神助,避开了所有礁石旋涡。

船上的浙江警察啧啧称奇。

却见千里江陵一日还, 过三峡, 经过大坝, 沿着长江的支流, 一路南去。很快, 他们就在一天后, 到了川南的一处江边港口。

避开警察们, 王勇几人与霍阙、闵卫作别。

张玉却忽然被霍阙叫住了。

“我想和这孩子说几句话。”他轻声细语, 这么请求。

王勇他们答应了。

王勇和耿直的闵卫聊得投机,张玉就蹲在江边, 和半身浸在江里的白衣青年说话。

她歪着头看他,清澈的眼睛印着他的模样, 等着他出声。

青年却用沾着冰凉水汽的指尖,点点她的眉心,轻轻地, 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无边的慈怜:

“世人只道少年好。却不知道身如少年,乃因世无解脱。愿你有一日,真正得以解脱。”

话音落时,张玉困惑地睁大了眼。

青年却回身一笑, 岸边骤然起了白雾,他化作雪一样的龙身,直腾入长江,飞溅大浪。

“小玉?”陈薇拍了一下蹲在岸边望着长江江面发呆的她,“霍上校都走了,你在发什么呆?”

张玉摇摇头,站起来。走了几步,前方来接他们的银昌县的人,已经到了。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看起来是现代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有一丝违和。

他领着一群又黑又瘦,剃着板寸,一个个简直营养不良得分不出男女,却站得笔直笔直的公务员、警察,咧开一嘴牙,热情地说:“欢迎浙江的同志们!”

他们到了据说以贫困闻名的银昌县的时候,连褚星奇都嘀咕了一声:“很不一般啊。”

银昌县县城虽然旧,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但是,街面却干干净净的,连路边的自行车都放的整整齐齐,一点儿不乱不破。

往来的行人都忙忙碌碌,精气神相当不错,都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还看到有满头大汗的工人,正爬在一架梯子上,在修一盏路灯。

几个工人全神灌注,严肃又活泼,“一二三”,一边喊着口令,一边移动梯子,小心地护着上面的人不掉下来。

只是,略有奇怪的是,他们见他们路过,就爬在梯子上,笑着向他们挥挥手:“同志们好!”

带着他们的那为首的穿制度的,似乎是警察局局长的缪局长连忙向他们挥挥手:“同志们也好!”

气氛欢乐和谐,仿佛真跟自家兄弟打招呼似的。

而一路上,到处是捧着鲜花的、过来塞鸡蛋的,还有只是想问好的各色各样的大妈大叔爷爷奶奶姐姐弟弟。

这警民鱼水情,看得一群人简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不是贫困县吗?这不是来之前,听说政民关系极其恶劣的银昌吗?

他们这是来错地方了?

但看路边的一些小饭馆上,明晃晃地还写着银昌xx宾馆,银昌xx饭馆,才确定是没有走错。

等到见了招待所里休息的河北警方,河北警方倒是见怪不怪。

河北的刘队长,请浙江的徐队长吸了一根烟。

刘队长年长,眼角额头的褶子深,他吐出一口烟:“我们在这等了一周,亲眼看到,人送有病没钱的治病,县里掏钱。给走不动路没房子的修屋,给吃不起饭的找工作,提供伙食。有钱没钱,都活得下去啦。才七天下来,就这样啦。”

徐队长听懂,不屑一顾:“这是看其他省来人了,搞面子工程?也好,我们在的时候,老百姓至少能享上几天好。”

刘队长把烟掐灭了,因为门外站岗的一个武警战士闻到烟味,看了一眼。

招待所不准吸烟。

他说:“徐老弟,他们确实是从这一周开始改变的,但是,我看他们的心是真的,我看这不是几天的好,是以后都好下去了。”

徐队长说:“好?好个屁。都说父母官,父母官要是好,还能给地方整穷成这样?”

刘队长把烟头丢到烟灰缸里面:“过去确实是这样。所以过去银昌县的人一直在往外逃。但是以后,我看这里未必会一直穷下去。老百姓比你知道心真不真。谁耐烦给虚情假意者真心实意?”

他们聊了一会,此行的主要目的人,特大拐卖案里的智障女孩李文静,被银昌县警方带过来了。

李文静穿着一身新衣服,身上被收拾得齐整,她的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没有了一开始那见陌生人就害怕发狂的模样。

她的脾气也似乎好了许多,见到两位警长,在陪同的黑瘦女警鼓励下,甚至还奇迹一般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好。”

王勇们接到通知,张玉早已奔来。

张玉早已从隐隐绰绰听到的周围的声音里,得知了李文静的遭遇。

一看见李文静,她便停了步,唤了一声:“文静。”

但是李文静却好像不记得她了。

张玉走到跟前,她也只是歪着头打量她。

女警说:“小姑娘,你是文静的同学?真抱歉,她之前受了一些刺激,以前的人大半认不得了。”

陶术低声对陈薇解释道:“重度弱智,记忆力方面,通常也是有问题的,除了很亲近的,或者重大伤害她们的,印象特别深刻的。有时候,她们根本不认人。”

张玉一怔。她顺着文静留下的线索,找到了那几个人贩子身上的脏东西,才万里寻来。

但她现在好了。

文静,却早已因为颠沛流离,风霜苦楚,变作了现在谁也不认识的样子。

先是心脏收缩了一下,莫名的,极端痛苦恐惧的感情涌出,霎时又被压抑住。

收敛了眉目,又是平常淡漠冷静的她了,张玉才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过去朋友的手。

李文静“啊啊”了一声,却有些惊奇地望着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感受着手上的温度,没有挣脱。

河北刘队长说:“银昌这边的拐卖团伙,前天就被缪局亲自带人一锅端了。拐卖这个小姑娘的,也早就被抓起来了。我们得回去把河北那个小姑娘的‘婆家’也说道说道。”

徐队长表示同意,并说要将李文静,带回浙江的家里去。

谁料,李文静一听到回家两个字,忽地又害怕起来,拉住女警的衣服,躲在她身后。

女警无奈地解释:“她......她被卖了两次,两次,那些花子,都说是带她‘回家’,所谓的‘婆家’,虐待她的时候,也都宣称自己这里就是她‘家’。”

即使是动物,在一个特定发音下遭受了几次毒打后,都知道条件反射地一听到这个发音,立刻远远逃开。

何况,李文静终究是人。

虽然世上的许多人,并不当她是人,但她却终究是人。

张玉虽然不解世情,却听懂了女警的言下之意,她的心里冷得发昏,身上开始发烫。乾坤圈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振,似乎助她抵御这种寒冷。

如此说着,女警又问:“她的父母,我们看档案里还在世,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徐队长便沉默下来。

半晌,徐队长才说:“李南方——就是她爸爸,她爸爸妈妈,他们不会来了。工厂里旷工一天都不行吗,怕丢工作。而且......”

而且临行前,他们几乎是跪着哀求徐队长:别把文静带回来了,给文静找个新的好婆家吧,求求你们了!

徐队长愤怒地盯着他们,说,婆家?她才十三岁,谁知道还要找多少个转手卖她的“婆家”!你们这是遗弃罪!

可是,李文静的妈妈为女儿的不幸遭遇哭完,却说:可是,把文静带回来,她怎么办啊。

这一对才三十多岁,就已经老在风尘憔悴里的夫妇说:“我们不懂啥叫遗弃罪,可是,我老婆得了乳腺癌,我有尘肺。把她带回来,我们三个一起死。文静嫁出去了,她还能有个指望,说不定遇到好人,看在她生了娃的份上,养着她,让她活着,给她养老。”

穷人一年工作从头到尾,没有喘息的时机,熬夜在尘灰里,在噪音里,在飞絮里,寒冷酷暑里。

大多还是壮年,就得了一身的病。

一位出身富家的浙江年轻女警斥责他们:“哪有这么多借口,这病那病的!我妈妈就算是生着病,也绝不会放弃我!”

但其中的母亲没有自我辩解,只是拿了医院的证明单,不断恳求他们:我们找不到好“婆家”,让文静吃苦了。你们是警察,你们一定能帮文静找得到好人家,求求你们,别带她回来,给她找一户家好人家......

那一刹那,她疲惫的眼里,病弱的面容上,像是任何一位为失学的女儿找学校的普通母亲。

她为自己才十三岁的女儿,找一个不知道会待她如何的“婆家”。

但确乎,她是爱她的。

她唯一的,最真挚的爱,是希望,女儿能在人世上活。无论怎么活。

徐队长将一番话,对黑瘦女警悄然说了,众人都沉默下来。

此时,缪局长走进来了。

他听他们说了事情经过,说:“那就不要送她回去,我们县收养她。”

最终,浙江一行人无功而返。

李文静不肯回去。

而原本积极地为送李文静回家而努力联系他们的银昌县,听说了完整的事情经过后,把浙江方一行人“赶”了出来。

他们把李文静“强留”下来了。

荣县长和缪局长说:“你们就回去和她父母说,你们已经给她找好‘婆家’了,这个婆家姓银,名昌。”

浙江警方还试图努力,却无力回天。

银昌县为这个外来的,无名无姓的小女孩,而显得强硬的出奇。

浙江一方没有办法,看李文静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只得打算先回浙江天州市回复,再看后续怎么办。

临行前,黑瘦女警牵着李文静来送他们。

远远地,一直送到了边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天上几点孤云,地上知了声声,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李文静兴奋地指着着知了“啊啊”叫着,忘却人世疾苦。

张玉一握,再握李文静的手,望着无知无识的眼,她想说些什么,却抿着唇,终究松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陈薇看一路上,都十分安静的张玉:“小玉,你觉得文静会在银昌县过得好吗?”

他们知道张玉有惩恶的特质,可是她在银昌县,一路上似乎都没有发作过特质。

最终,张玉开口了,她坐在大巴上,望着银昌县说:“我不知道,但是,这里,脏东西正在变少。”

她回身看了一眼银昌界碑之外,而外面,漫天都是。

手腕上的乾坤圈还在轻振,她死死压住暴起的乾坤圈,心底冰冷,而浑身也越来越滚烫。

似乎唯有尚且极年轻的身体的热力,尚可抵御这种发自心底的冰冷。

但热力却也在冰冷里,逐渐定格。

一霎时,她忽然想起,白衣青年,向她慈怜而温柔地低语:

“世人只道少年好。

却不知身如少年,乃因世无解脱。

愿你有一日,真正得以解脱。”

第55章 第 55 章(shukeba.com)

回到浙江已经一个星期多了。

李文静的事情却僵持不下。

当事人不愿意回来, 即使她才十三岁, 又是重度弱智,非完全行为能力人, 但三省三县的警方,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即使组织了社会捐款, 也只能延缓、而无法挽回李南方夫妇的生命倒计时。

何况, 这对贫困的夫妻, 也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托付女儿。

最终, 李文静留在了银昌县, 缪局长担当了她的监护人。

王勇告诉张玉最终结果的时候, 以为这个少女难得会流露伤感的情绪。

张玉却写完语文作业, 才放下笔, 说了一句:“那文静,应该会开心了。”

她说话的时候, 表情和声音都是平静的。

金发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一板一眼地说:

“这是她目前最好的结果。”

“否则, 李文静作为重度弱智,又没有亲人愿意收养她,连寻常的孤儿院、收容所, 都很难进去。”

其他人觉得,他应该少向她提起文静。

但是,王勇认为,她已经十三岁了,也不是寻常学校里的十三岁少女。对她,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把世界摆在她面前,一条一条给她讲道理。

王勇确实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但他有与战友、新兵相处,培养战士的经验。

战士里,容易被击倒的,大多是被保护得过好的城市孩子。

农村里的苦孩子,往往对艰苦的环境、艰巨的训练适应得更好。

搏风斗雪的松树,和花园里的玫瑰,是不一样的。

他的语言带着雪山上的凛冽。

张玉却没有什么不适应。

她点点头,便没有什么言语。

陈薇进来的时候,见到这对兄妹,一个安安静静地写作业,除了特质发作的时候,大多时候看不出什么过于明显的情绪波动;一个秀美小脸上一脸严肃,在读军事方面的书籍。

“小玉,你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啦!”陈薇抱着一个大袋子,从袋子后露出一个笑脸,“全都是我给你买的衣服和装饰哦!”

王勇说:“破费了。”

陈薇脸上微微发红,连忙说:“队长说什么呢,不是说了吗,你妹妹就是我们妹妹。小玉也是我们妹妹。”

褚星奇则是抱着一堆盒子进来,都是装饰张玉房间的粉嫩可爱的玩偶。

他则贼笑:“这些玩具,是我给小妹妹......还有王队买的哦。”

王勇没有理会他,问陈薇:“陶术?”

“陶术进实验室去了。他不仅仅要出任务,还是研究员嘛!一身而二任焉。”

褚星奇放下玩具,问张玉:“在学校里怎么样?”

张玉已经写完了作业,才向他们一一道谢,看得出,王勇和老师,把她教得很好。

她回答褚星奇:“好。”

“入学一周,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张玉想了片刻,道:“没有。”

陈薇帮她挑出几件衣服来,问:“你有没有交什么朋友?”

张玉想了想,也老老实实摇头。

陈薇挑衣服的手一顿,“你在班里分小组的时候,有没有人拉你进小组?”

张玉摇摇头。

陈薇正在挑衣服,失手跌了衣服,顿足道:“这还叫没有被欺负!”

陈薇一想就明白了,当时对薄公堂,虽然那个为首的霸凌者转走了,其他人却没有。

他们畏惧张玉,不敢动手,就一定会传她的流言。

褚星奇说:“王队,要不,考虑考虑,给小妹妹换个学校。”

谁知道王勇还没有说话,张玉说:“不换。”

“小玉,我们觉得这个学校风气不好。”

“风气不好,就逼着好。”张玉这样说。

这时候,王勇才说话了:“有人找了外校的高中生,想对张玉动手。”

“还有女学生,指使同校的男性,在网上散布小玉关于两性方面的流言。”

陈薇气得发抖,她遭受过极其严重的霸凌,以至于留下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到了改容换面,远走他乡的地步,因此极为痛恨这种行为,下一刻,王勇的声音却浇灭了她的愤怒。

“想对张玉动手的。被她用混天绫捆住腰部,挂在树上。”

“散布谣言的,一样被混天绫挂在了树上。”

“恃美行凶搞小圈子冷暴力的,被她挂在了树上。”

“后来校方砍了那棵树,她就把人挂在教室门口。”

褚星奇乐不可支,连连说:“小玉干得漂亮!”

陈薇也觉得解气,解气过后,却担忧道:“但是,这样以暴制暴,小玉的名声,还有其他学生的家长,还有学校方面......”

张玉却道:“不是。”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他们不管,我管。那他们,必须管。”

“现在,他们,不和我说话。但是,没有人,欺负人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她只是根据本能和特质的发作去作为。

王勇却向他们讲了最近一段时间,张玉目前就读的第二中学发生的改变。

学校的风气如此,霸凌者得以被纵容,一方面,是学生的家庭教育、社会环境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学校没有进行有效组织。

学校没有进行有效组织,学生就必然自组织。

而青春期的学生,社会化程度不够,自组织的过程中,或者倚靠暴力,或者倚靠可以换取暴力的美色,或者倚靠老师的赏识,自身家境的钱财。

所以,张玉就把这些自组织通通打散。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变相进行组织。

而她组织的原则只有一个,平等。

虽然人人排挤她,但是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恃美行凶,或者欺凌最底层,她必然出手。

学校里的风气,反而河清海宴一时。

学校被挨打学生的家长投诉,却奈何不得张玉,他们处分张玉也没用,只要有小圈子欺凌,她还是会动手。那么,为了不被投诉,学校的办法只有加强管理,深入组织学生,彻底打散那些“自有圈法”的小团体,提前阻止霸凌倾向。

即使是女学生间的软暴力冷暴力,比如恃美行凶,依仗美貌和流言威胁某个底层的被欺凌者,照样会遭遇张玉的打击。

而这样严格的管理,和张玉这个“刀”打散勾心斗角,一时之间,绝大部分的学生,在学校里,只能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即使是不学习的,也只能上课时间不再捣乱。

他们只敢默默攀比成绩,挤眉弄眼骄傲一番,甚至还不敢利用学习成绩的好坏去欺凌人。

陈薇听得一时颇为目瞪口呆。

王勇带着一丝笑意说:“这一周,这所学校的学习效率上升了不少。原本家长要投诉小玉,一周后,过来转了一圈,看见自己孩子难得认真读书,再也不提投诉了。”

学校里他们排挤她,但是却悄悄地给她起了个外号。

“他们叫她‘大侠’。”

半是痛恨,半是神往

又是仰慕,又是畏惧。

因为她,仿佛不知疲倦,不畏报复,眼中永远不息火焰。

也永远冷静平淡地估量着那些可憎的行径,下一刻便决不因任何世俗的因素迟延,而悍然出手。

她比同龄的他们,更像一个少年,像传说中的少年英雄,目光湛然,剑指尘寰。

陈薇竟听得神往,她说:“如果我少年时代,遇到过小玉,就好了。”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口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开了门,却空无一人,远处有一个死命逃窜的学生单薄背影,地上有一份礼物。用廉价而可爱的包装纸包着,一张纸条写着:谢谢你,大侠。

褚星奇捡起来,挑挑眉:“小妹妹,你的崇拜者还是爱慕者哦?”

陈薇白他一眼,把礼物递给张玉:“口花花,禁止早恋!”

张玉却沉默着,没有拆开礼物。

她看起来难得有点情绪低沉。

女性敏感,陈薇注意到她的情绪,问:“怎么了?”

张玉说:“我认识他。”

这个送礼物的男学生初三,他的爸爸是为救人才去世的。他妈妈是残疾,捡垃圾为生。

他因常年发白的衣服,散发着垃圾堆臭味的球鞋,永远一天三顿的白米饭,除了课本以外什么一问三不知,沉默瘦弱的形象,而在男生堆里被嘲笑,被按着头打。

张玉来的时候,他被一群人围着打,身上正揣了一把刀,准备和他们同归于尽。

但是张玉到来之后,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他,明面上,没有人敢对他动手了。

她却偶然撞见过,他帮着他妈妈捡垃圾,也听过他对一位还勉强算说得上话的同学说,以后不打算继续读高中了,也不打算读大学了,因为高中不再是义务教育,他们家里负担不起。

“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大侠。”

“我帮不到文静。

我帮不到宁宁。

我也帮不到他。

脏东西,太多,我找不到。”

几人听完都默然了。

褚星奇笑了笑,说:“你才十三岁,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至少,你改变了第二中学,也改变了初中这一段时间里,他可能的命运。如果,他当时动了刀子,可能他就以过度防卫的名义进少管所了。”

张玉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世上,有,几个我。”

“更多的,他,没有混天绫,没有乾坤圈。”

这个送礼物的男孩子,他以后的人生里,又能有几个她?

如果,他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绝境,他又是否会重新拿起刀?

那时候,可能他连未成年人的最后一层保护层都失去了。

她的眼睛格外清澈,印着人世格外清楚,便也格外冷彻。

房间里一时无言。

王勇板着稚嫩的小脸,努力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不是你一个人改变得了的,就不要负担在肩上。尽力即可。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带你去我巡防过的边境玩。”

褚星奇提议:“夏天就得往北去避暑,我们可以北上,去更北的地方。”

张玉才点点头:“好。”

此后放暑假前的一段时间,都风平浪静,甚至,他们还听看到了新闻,银昌县上了新闻,因为作为一个贫困县,精准扶贫方面功绩很大,决心很大。

黑了不少的荣县长出现在镜头里,咧开嘴笑,衬着那一嘴白牙,说:“是党的领导好。”

陶术作为博士学历,有不少混公务员混得春风得意的高知同学,给他们说小道消息:

“那边官场听说都震动了,这个银昌县,改变真的很大。听说银昌县成了当地奇葩,好的那种。当地清廉得出奇,不受贿,不开后门,不享受,坚决贯彻中央的核心价值观,广为流传的,是一个银昌县的著名笑话,真的那种。”

“银昌县去某县里开会,结果散会后,领导们秘密地叫了几个小姐陪客。

然后银昌县县长当场没吭声,事后在那县里猫了几天,居然搞出一个调查报告,《xx县妇女卖.淫.情况调查表》,把这县里扒了个底朝天。不得了,一个县大半官场都被双规了。

最神奇的是,银昌县县长因此深得中央巡视组看重,没下课。其他人想伺机报复调查,结果银昌县给铁桶一样,上下一心维护县长,半点口风和把柄都不外泄出银昌县。即使趁他们外出钓鱼想执法,谁料这银昌县从县长到最基层公务员,都清廉到刀枪不入,一点酒不喝,半条烟不点,真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心搞扶贫。”

陶术略有戏谑道:“搞得那边几个县都怕了银昌县,四川年轻的公务员调侃,私下说‘这里居然出了个共.产党’。”

众人听得大为诧异,却也没有在意。

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没有多久,网上就悄悄地传开了一些“小道消息”。

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起了“文本世界”的事情。

开始,人们只当是网络小说的编造。

但随着一系列没有PS痕迹的“照片”的流出,消息流传的越来越广。

纵然在信息时代,政府不指望捂住这个消息多久,但是传得那么快,轰然得那么公开,却是所有知情者始料未及的。

普通人中,有门路的有心人,开始悄悄关注所有“文本”相关事项。

而张玉,也为这些“流言”添砖加瓦了。

因为,她在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放暑假前一天,被卷入了一个文本碎片。

第56章 第 56 章(shukeba.com)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却还没有放假的时候, 学生们彻底放松下来, 歪在座位上,开始讨论暑假生活。

张玉的同桌, 是班里一个成绩中等的女孩子,她跑到教室另一边去, 和闺蜜们, 叽叽喳喳讨论起了网络小说。

呱着呱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们的声音小了下来, 眼睛不时地瞟向张玉。

压低的声音里, 偶尔断断续续地出现“肯定”、“学过武术”这些词汇。

张玉如果有所察觉地抬眼看去, 她们立刻收回视线, 换掉话题,若无其事。

而其他同学, 也都离她坐的位置远远地。

这样的情形,这段时间以来, 她已经习惯了。

张玉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课本,等待教师来布置暑假作业, 并宣布放假。

正此时,一声巨大洪亮的爆炸声,在她们头顶响起,无形冲击波一晃,整幢教学楼轰然倒塌。

尚且年轻的学生发出尖叫的时候, 却颤抖着身体,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他们被裹在一个巨大的红球里。

红球是由柔软又坚韧的布料裹成的,轻轻地抵挡住了这冲击波,在飞溅的钢筋水泥的尘土里,拢住一校的师生,安然落地。

然后,红球松开,缩小,变回少女臂上挽着的红绫。

她们依旧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

她们此前正在议论的“大侠”,却头发上,脸上,都沾了烟尘,看起来,灰头土脸。

只是她眉目平静,扫视过去,见师生们虽然一脸发懵,却都安然无恙,才转过头去,直面那爆炸的产物。

那是一头龙。

头上峥嵘犄角,脖间长鬃毛,腆着雪白的大肚子,背上的倒刺成排,尾巴一甩,便将钢筋水泥的现代楼房拦腰砸断。

它从头到尾,大约有几百米长,正在天空咆哮,喷着熊熊火焰。

这是一头,当代奇幻文学里,经常出现的西方大蜥蜴式龙。

而龙对面,正有一个高鼻深目,外国人长相的成年男子,穿一身华美的长袍,手上浮着光球,与龙搏斗。

他在龙面前显得极其渺小,这头身长百米的大蜥蜴却似忌惮他一样,只是咆哮着喷涂火焰,不敢靠近,一时僵持在那里。

而随着它们的僵持,四周的现代城市的环境,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数不尽的奇异植物,有巨大的长着人脸的树,从地底钻出。

振翅的尖耳朵精灵类生物,从雪白的毛茸茸的食人花里诞生。

学校所在的区域尤其严重。

倒塌的教室里长出数人合包也合不拢的粗壮藤蔓。

藤蔓上倒挂着一具具青色的人形果实,有鼻有眼,在发出尖声大笑。

喷射水花的碎裂水管上,浮现出人身鱼尾的奇异生物。

师生们吓得紧紧聚拢在一起。

张玉见此,略作估量,便脚尖一点,直冲向僵持的一人一龙。

大蜥蜴若有所觉,侧了一下头,便从口中猛喷出炙热,狂躁的血红色火焰。

“‘大侠’!”有学生惊呼起来。

即使是不认识她的,看到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少女,竟然像小说里那样腾空而起,直射龙而去,却迎面撞上一大团火焰,也忍不住惊叫起来。

下一刻,这渺小而无魔力波动的人类,便穿过了火焰,出现在了龙跟前。

毫发无损。

她手腕上的金环脱离了身体,放大,嗡嗡作响。

战意高昂的乾坤圈放出万条金光,骤然对着虚空袭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哗啦,那一人一龙,乃至于飞速魔幻化的世界,静止,然后轰然碎裂。

它们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文字。

【西奥多,废柴逆袭流,□□.丝,大魔法师,黑发黑眼,神圣巨龙,决斗屠龙,幻魔森林】等密密麻麻的文字雨,洋洋洒落,却未落到地面,就如融化的雪花一样,悄然消失。

下一刻,众人眼前一花,只见原本被巨龙拦腰撞断的学校大楼,又好端端立在原地。

清清爽爽的地面,浮着些微细尘的空气,没有了漫天飞溅的尘土,那些从断裂的大楼废墟里钻出的异界生物、植物,也若泡沫幻影,一点儿影子不见。

张玉仍旧扎着一条被女孩子们腹诽土气艳红的发带,套着一个金手环,冷冷淡淡地站在他们跟前。

选用了世界著名钢琴曲《月光曲》的上课铃声,从每一条走廊的喇叭里响起,他们听到她说:“老师,上课了。”

好几百号人,鸦雀无声。恍恍惚惚地顺着她说的话,走进了教室。

等走进了教室,才有人尖叫起来:

“那是什么?”

“那特么是什么啊!!”

“有没有人拍下照片啊!!!”

*

“当然拍了。”

陈薇在张玉面前晃着网上疯传的照片。

这些充满魔幻色彩风格的高清图片里,甚至还有一张张玉腾空而起,奔如闪电,直击巨龙的照片。

倒塌的钢筋大楼的废墟,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阴郁的天空,对峙的峥嵘犄角的蜥蜴龙,还有分开烈焰,踏空而来,艳艳红绫被高空的风吹得飙起,眼神锐利的少女。

很多人问这是什么电影的预告片。

但还有更多人绘声绘色地分析着这些图片绝不可能是PS和特效出来的。

“你的同学带了手机,都拍下来了,你怎么说?”

张玉想了想:“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没收手机,记过?”

陈薇啪地捂住脸。

张玉看她这样,便再说:“唔......‘考验当地政府的舆论控制能力’?”

这是她从郝主任那里学来的。

噗噗噗,褚星奇登时在一边笑得打跌。

陈薇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勇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文本碎片的出现是随机的,但一般还是以月为单位出现。最近已经接连出现了两个文本世界,又间隔这么短,就出现一个文本碎片,不是正常情况。当时情况紧急,小玉既不能疏散群众,也来不及联系政府,也无法保证控制人群里的网络设备。”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褚星奇耸耸肩,“本来最近就有泄密的情况,这种事情,隐瞒大众,是瞒不了多久的。君不见到目前为止,有多少牵涉进文本世界、文本碎片的普通人,光是C-B1-0和C-B4-0加起来,就得有接近四百万被牵扯进来的人口。”

陶术看到报道后,也匆匆从北平的实验室赶回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文本碎片,小玉当场出手,当场竟然就解决了。”

张玉平时不学习义务教育课程的时候,也要接受一些文本世界相关的常识培训,包括文本世界与文本碎片的区别,文本世界的等级等等。

文本碎片与完整的文本世界不同,文本碎片没有内核层,它的融合点直接就藏在剧情层里,只要找到文本碎片与现实世界的共鸣,就能够驱逐文本碎片。

“不过,小玉”,陶术说,“你这次出手太惊人了,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从事后的记录来看,从张玉出手,到这个魔幻类文本碎片破裂,只用了五分钟,而无一人伤亡。

当然,也没有留给国家获取异世资源的机会。

毕竟,文本碎片虽然也是极其危险的,却比起文本世界来说,要好处理得多。国家目前众多的超现实类资源,都是从中得到的。

陶术略有些担忧:“我回来前,老师和其他上面的相关领导吵起来了。”

“一部分人认为,国家状况紧急,一切能出力的,都当出力,应该加强监控特质能力如此惊人的小玉,并且,希望让小玉年满十四岁,就提前加入到特殊安全部队的编制,开始出任务。”

“以老师他们为首的,则坚持认为不能违背共和国的法律,剥夺一位公民受教育的权利。更不能让未成年公民出危险任务,否则,与使用童工无异。”

王勇沉吟片刻:“最终的结果呢?”

陶术苦笑道:“老师他毕竟只是搞科研的,得罪的人也多。最后拉上一群朋友据理力争,所得的结果是,小玉继续义务教育,平时尽量不予以征召。但是如有必要,国家会与以临时编制,当然,一切待遇和我们正式的完全一样,并且因为小玉未成年的关系,待遇翻倍。”

几个人都都沉默下来。

陈薇说:“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哪里需要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却终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倒是张玉,突然伸手握住陈薇的手,似乎要安慰这位一心替她担忧的大姐姐。

她似乎思索了一会,说:“我没有那么厉害。”

“是我的‘特质’。”

“它针对一部分文本,有奇效。就像特效药那样。这次的文本碎片,也在被针对的范围。”

张玉沉默片刻,说,“从C-B4-1回来,我发现,它,跟你们说的,不太一样。但是,我说不清楚,它,针对的,到底是什么。”

陶术理解了她的意思,竟然陷入了思考,一边喃喃自语:“对......老师也说,你的特质,可能和普通的‘惩戒类’特质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到底体现在哪里......”

“这个文本碎片,我们事后调查,是普通的一本魔幻类古早的龙傲天升级流小说,男主是小说里正义一侧的。为什么,你的惩恶特质能够针对它......之前在C-B4-1里,乾坤圈也立刻便击碎了眼睛,打得台阶开始碎裂......共同点是什么......”

见陶术陷入了学术思考状态,其他人对视一眼,陈薇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小玉好不容易考完试,第一个正常的暑假,而且,我记得小玉马上就要过十四岁的生日了,我们说过要陪她做生日旅行,就总得陪她好好过。”

“无论怎么样,反正现在国家也没有额外的其他通知,我们就还是照原计划。”

王勇和褚星奇都难得一致地赞同了这个意见。

暑假开始的生日旅行,他们征询过这位命途多舛的小妹妹的意见,选定的第一站,早已定好,是祖国的西部边防地区。

那里有雪山高原,也有千里草场。适合放松心情,开阔心胸。

张玉自长大以来,便一直呆在小小的江南小镇,去的最远的,无非是前一段时间的长江之行。

她看到网上的图片、视频里的雪域风情时,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有一些轻微的喜悦好奇之情。

但是,事与愿违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之内,原本出现频率没有这么高的文本碎片,开始频繁地在中国各地出现。

出现频率,由原来的几周,几个月,缩短到了几天。

而张玉,在再一次突遭文本碎片,而轻易击碎它之后,也接到了第一张正式调遣令。

她没有能够以旅游的名义去往西部边防地区,去看高山雪原。

但是,她刚满十四岁,就破天荒地,将作为共和国年龄最小的军官,跨越喜马拉雅山雪山,前去响应印度政府的求援。

第57章 第 57 章(shukeba.com)

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 高原旷野千里, 人烟稀少,无边草场, 及膝的草正旺盛生长,间或有点点碎花。

天低野旷, 仿佛蓝宝石一样的天就在眼前, 风一吹过, 如绿色的海洋, 波翻浪涌, 草海晃动, 露出一、二牛群、羊群, 低着头咩咩地咀嚼草料。

远处, 作为蓝天草海背景的,是一座座耸入云霄的莽莽雪山。

澄澈之蓝, 苍苍之绿,莽莽之白, 组成了三色调,其间,还奔腾着壮阔的大江, 一路东去。

在这样的自然风光里,一条铁路直上高原,火车如直往天上开去。

火车里,进藏的内地旅人不少,同车的不少人吐的吐, 脸色难看的难看,有犯了高原反应的,列车上的救护人员抓紧时间在为他们处理。

“小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同行的一位战士问一旁的小少女。

少女眉细细,唇淡淡,眸子圆而大,线条有点儿像猫眼睛,眼色是发浅的琥珀色,眼角总是带着像小动物一样的湿漉漉,身形纤细,望之容貌尚且稚嫩,是年轻的柔和可爱。

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典型中国学校校服,肩上却别着上校军衔的徽章。

周身别无装饰,只有发间垂着鲜艳到极点的红发带,腕间套着一个金灿灿的俗气镯子。

此刻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眼睛望着窗外的高原雪山。

随行的其他官兵,看她年纪小,又穿着一身中学生的校服,因此不叫她长官,私下都叫她小姑娘。

少女——张玉却盯着窗外看得出神,半晌,才似乎察觉同行者在问她,略带迟钝地回过身来,摇了摇头。

从入藏的铁路看去,皑皑雪山伫立远方,喜马拉雅山脉绵延无尽,如顶天立地的巨人,立在中国西境。

“印度,在中国的,西南方向?”

张玉怀里抱着一本王勇买给她的《世界地图》,这一本里包括了中国地图、世界地图、山脉图、水系图。

军官点点头:“是的。”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小少女听了,便望着远处的雪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军官看着她的侧脸,就想起自己得到的任务。

印度政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中国的第三位特质者的存在,指名道姓,与中国做了交换,要求她前往支援。

国家向这位少年年纪的最小特质者,下了征调令,遣她西行。

但收到调令的,不只有这位最小特质者。

调令下得很急,其他的特质者、经历过数个文本世界的特殊安全资深者,也得到了调令,被调去天南海北。

他们去接她的时候,特殊安全部队的美艳“画皮鬼”蹲在她跟前,失却淑女情态地吸了吸鼻子,难过得差点哭出来:“小玉,都是我们这些大人没用......我们被派了别的任务,不能跟你一起去。”

因此,随行辅助这位最小特质者的,只有他们这些掌握了一定特殊物品的二十几位普通士官、军官。

调令也下也很奇怪,说是急令,实则一路上不紧不慢,要求他们一行人可以放缓行程,先在中印边境逛逛,进入印度境内后,则随时反馈印度的情况,并且随时准备返程。

上面甚至下了命令,认为小姑娘就算去出任务,也不能耽误学业。

一路上硬是安排远程地理教师,给张玉授课。

还给平均学历不低的士官、军官,安排了给张玉补课的任务。

完全不像是出紧急任务的样子。

张玉倒是没有额外的意见,她对一切都安之若素,蹲在火车上写作业,补地理。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是一旦闲暇下来,眼睛就一直盯着中国的西南方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她盯着远处雪山,或者说西南方向,看得太久了。

大人们也凑近了看过,但是除却瑰丽的自然景观,一路悠闲吃草的野生藏羚羊等动物,就看不到其他东西。

火车开了几天几夜,终于进了藏,到火车站下了车,又一路坐当地驻藏部队的越野车,到了中印边境。

过雪山,入西藏,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作为副责任人,但是因张玉不管事,而成为实际上的此行话事人的中校军官——团长何云鹏,一个脸黑体壮,但是心细如发的大老爷们,他是王勇的老战友,被委托了照顾张玉。他觉得虽然他们一行人没有什么,但是小姑娘不一定受得住这个累,因此决定带着一行人在边检处修整几天。

“上面都说了,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进印度。那地方事多,我们养精蓄锐。”

但是等真正到了地方,一行人全傻了眼。

“边检大楼去哪里了?”

中印边境,西藏边缘,高原雪山间,设有边检站,建有边检大楼,供边境工作人员使用,是两国间的第一道接触线之一。

通常也会有边防战士驻扎于此。

但是,此刻,原来的边检大楼已经基本废弃了,人去楼空。

何云鹏愣了,挠了挠平头,“我来之前调查过啊,边防大楼,不是紧建在界碑后边的吗?”

“对了,界碑呢?我们开过来这么久,刚刚眺望了一阵,都没看见界碑。”

跟当地的政府部门委派来领路的边防公务员咳嗽了一声:

“我们还要再往前开五十公里。”

“啊?”汽车兵说,“可是,再往前开五十公里,根据GPS显示,我们就深入印度境内了啊。没打招呼就过去,不会出事吗?”

“没事的,你们只管往前开。”

果然,又往前开了五十公里,他们才看到了一座雄立于边境线上的边检大楼,外面站着值岗的战士。

这座大楼看起来就是崭新的,似乎刚建成没多久。

听到他们是进印度执行任务的军人,边检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都热情地迎了出来。

雪山脚下的风,即使是夏天,也带着一些凌冽。

一行人进了边检大楼,修整了一下,喝茶吃饭。

准备参观一下中印边境,但是绕着这座边检大楼转了一圈,还没看到界碑。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闹腾起来,一行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不合体的传统服饰,肤色和相貌看起来就不像中国人,而在中印之间的“外国牧民”,正在叽哩哇啦揪着边检大楼的负责人说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需要我们帮忙不?”何云鹏问。

边防摸摸鼻子:“不算啥大事。”没有仔细地向他们诉说。

等好好休息了一顿,何云鹏一个是受王勇委托,一个也是根据国家的意思,拖延一些时间,不用急着入印。

于是带着一行人,在附近悠闲地逗留观察了一阵子。

白天,他们出去转了转,算是带着乖巧的“小姑娘”张玉玩。

晚上,他们直接住在边防大楼。

因此,没几天,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奇景:

会移动的界碑。

每次他们白天去看,界碑还在边检大楼不远。

等晚上经过,界碑就消失了。出现在离中国边境几公里远的印度村子里。

而天天地,当地的乡政府都要往边防处“送”一群不服气的牧民过边境,回印度村子。

战士们起了好奇心打听。

边防处看这情况瞒不下去,没有办法,只得私下告诉他们,前两年,某一天,边防所在这个中印交接的乡,乡政府办事处,来了一群藏族同胞。

他们很不服气地质问当地乡政府,搞新农村,搞牧民定居政策,凭什么不给他们修房子修路修学校,造水造电?

边防苦笑着说:“当地乡政府本以为是执行处的疏忽,结果,乡政府派了人去当地一查看,都傻眼了。”

原来边防大楼附近的乡里,有一些村寨,横跨中印两国。

可能隔着一条小河沟,东边的村子在中国,西边的村子就算是印度的。

两边的村民同文同种,境遇却大不一样。

小河沟东边的中国村落,据边防说,前些年刚刚搞了牧民定居工程,加上前些年的新农村,因此是齐刷刷的水泥小平房,路也是水泥路,两边修着电线柱,还有太阳能。

家家户户不说富裕,但起码的通电通自来水,起码的家具家电都是有的。

乡里还建有小学、卫生站,有老人堂。

乡民,穿得都虽然老土,但看起来都是现代人。

西边的村落,就完全不一样了。

全是土坯房,低矮的茅草屋,帐篷。

居民们黑瘦,穿着脏兮兮的藏袍,发丝散,乱身上满是泥垢。

一群似乎活在三、四十年代的牧民,赶着着一群瘦不拉几的牛羊。

到处是光屁股乱跑的,无所事事的学龄小孩子,羡慕地望着隔岸学校上空飞扬的五星红旗。

只隔着一条几百米的河沟,凭什么差距这么大啊?

于是,西边的藏民很不服气地跨过河沟,跑到了乡政府处,要求给他们也跟东边一样修路修水电。

没有办法,乡政府只得派了公务员,指着河沟边的界碑告诉他们,界碑河沟的东边是中国,西边是印度,老乡,你们是归印度管的,我们管不到。

好说歹说,费尽唇舌,总算说清楚了国界之别,把这群“老乡”给劝回西边去了。

谁知道,第二边,边防战士一打开边检大楼,列队去巡逻的时候,就傻眼了:

界碑不见了。

他们顺着痕迹和脚印,走了好几公里,进入印度境内,才在一个村寨的尽头,发现了界碑。

说话的边防战士摸摸鼻子:“然后,在我们去找界碑的时候,乡政府那边,同一群‘藏族同胞’又跑来了。”

他们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现在是中国人了!给我们修房子修水电造路!我们的孩子要登记上户口进有五个星星红旗的学校上学!

这事搞不好,会引起国际纠纷,乡政府没有办法,只能通知了边防。

因此边防战士天天白天要往印度那边悄悄摸,摸过去把界碑摸回来。

但是,一到晚上,西边的印度藏民,就带着锄头锤子,整村过来“挖界碑”,把界碑埋在自己村子外边,然后跑去乡政府提要求归入中国。

如此日夜拉锯,听得一行战士目瞪口呆。

何云鹏说:“那、那边检大楼怎么往印度境内移动了五十公里?”

边防叫苦不迭:“拉锯本来持续了一两年,但前段时间,不知道咋地,乡政府态度大变,松口了,竟然真的答应了那群移动界碑的藏民,给他们修了路,修了房子,还给派医生去看病,接孩子来上学......”

这下可不得了,本来,只有一个村子参与移动界碑的拉锯战,结果等这个村子真的改头换面了,更西边的另一个村寨一看,好哇,咱们本来大哥不笑二哥,都一样穷,咋就一夕之间,你们村子都有房子住,有路走,有水电,孩子有学上,还有一群黑瘦但亲切地握着乡民手叫同志的“中国公务员”帮助脱贫了?

不就是搬界碑吗?我们也能!

于是,就仿佛接力赛一样,藏民间口耳相传,一个村寨一个村寨的挖界碑,中国的界碑一夜往西挪数公里,边防战士也不得不越来越深入印度境内去搬回界碑。

但是没有用,界碑仍旧一路西去。

跑来当地乡政府要求“登记户口,修房子修路修水电”的“藏民”,肤色越来越深,语言越来越不像藏语,头发越来卷曲。

最后,边防战士说:“咳!唉,实在没有办法,中国的‘国界’,莫名其妙西移了五十公里,到现在还在往印度境内移动。我们只能把边检大楼重新改址再建一次。”

又吐槽说:“当地的面积哪里还仅仅像个乡啊?都可以再往西设个乡了。自从那次起雾后,乡政府的胆子越来越肥了。”

偏偏这事情报上去后,由于中印边界本来就未勘定,上面对乡政府的行为喜闻乐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中国的“领土”,莫名其妙新增了五十公里。

而印度一方无可奈何。

他们能警告中国,却拦不住自己国土上移动界碑的居民。

当地的奇闻乐得何云鹏一行人不知说什么是好,乐过以后,也没有放在心上。

修整了几天后,他们便打算跨过边防,进入印度境内了。

来领路的,听说恰好是当地乡政府新来的一位藏族公务员。

他个子不高,有点儿营养不良,年纪轻轻,却有点儿操劳过度的劳苦像,皮肤黑得发亮,像铜铸铁浇的,说着一口奇怪的,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用语奇特:“同志们,跟我来,印度那边应该有人接应你们。”

他在领路的时候,张玉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何云鹏听说她有“惩恶”的特质,“他有问题?”

张玉看了这位藏族公务员半晌,却摇了摇头。

没问题。很干净。

比大多数人都干净。

而且,给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第58章 第 58 章(shukeba.com)

印方的接待人员是一位健谈的高鼻深目, 容貌英气白皙的高种姓。

深入印度之后, 天气的炎热加剧了。

印度的城市之外,到处都是烂泥土路与破败的村庄、丛林。

印度政府提供的外表锈迹斑斑、溅满了泥点的面包车在前方领路, 何云鹏带着张玉等一众军官坐来时的几辆越野车,跟在面包车后面。

印方司机极其警惕地左顾右盼, 完全不顾车身被剐蹭, 东扭西扭, 将一辆咯吱作响的面包车, 开出了悍马在高速公路狂飙的速度, 飞过了丛林。

汽车兵在对讲机里呼叫了好几声, 他们就跟听不见似的。

越野车只得加紧速度, 才没有被甩下。

风呜得急, 叶子时不时刮过窗户,发出刺啦声。

茂密的丛林间, 张玉忽然扭过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怎么?”

“有东西, 白的。窜过去。”张玉说。

但是其他军官、士官观察了一阵,却只见到肆意生长,层层遮蔽阳光的绿植, 没有看见她说的“白东西”。

等离开丛林区,不知颠簸多久,疲惫的汽车兵换了一轮,空气里水汽渐重,窗外看去, 渐渐他们似乎在沿河而去了。

这条河两岸淌着黑黝黝、黏糊糊、臭熏熏的淤泥,河面漂浮着稻草与粪便,磊着粗糙的几级石阶,有穿着纱丽的妇女,正低着头在河边的石阶上浸洗衣服。也有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赤身坦体者,正缓缓步入这条河沐浴。

河边的村子大多是土坯屋,黄土路尘土飞扬,有光屁股的小孩子在跑来跑去,还有就地而坐的摆摊者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印方人员用不熟练的普通话介绍,这是“解脱之河”。

“解脱之河?”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恒河。”

恒河作为印度的圣河,别名解脱之河,贯穿了印度的三分之一国土,在印度的信仰里,代表着连通生死。

他们沿河而去,往印度圣城之一的贝拿勒斯驶去。沿路聚居的村、镇的密度也骤然拔高,路倒还是照样坑坑洼洼,时不时有几个聚着水洼的大坑。

这样坑坑洼洼的土路相当考验汽车的质量。

开了一会,面包车开始飚不动了。

吭哧一声,汽车兵啪地拍了一下在转盘上,前方引路的那辆面包车却纹丝不动。

中国一行人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面包车的印度司机吭哧吭哧跑过来,满头大汗地叽里呱啦几句。

接待员说:“请各位贵客稍等一会。正在修缮汽车中。”

没人领路,人生地不熟。没办法,几辆越野车只好停在路边休息,等印方修好面包车。

但是一等就是漫长的迟延,最后中方的汽车兵等不及,跟几位也等得不耐烦的士官,军官,一起拎着工具箱跳下去,帮那边修了半天还没修出个头绪的印度司机抢修去了。

低种姓的印度司机看一群有军衔的外国军人跳下来帮他修车,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感激在站在一旁打下手。

越野车里,对修车不怎么擅长的人都还坐在车上,因嫌天气太热,开了窗户车门通风,还有跳下车,观察四周的。

张玉坐在车上,看到另一头的黄土路上,走来了一行缓缓的印度当地人,尽量穿着贫穷的生活所能拿出的隆重衣着,做苦力活做得弯腰驼背的男性走在前面,抬着藤床,床上是一具用丝布从头盖到脚的尸体,上面撒着玫瑰花瓣和茉莉花环。

尸体两侧和后边,缀着小孩子和家里的其余妇女,一边走一边挥手在喊。

其中最小的男孩才六、七岁,挥舞着手臂,懵懵懂懂地跟着妇女们一起喊。

看张玉盯着这个方向,印方人员知道一点内情,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是一行人军衔最高的,也是印方主要迎接的贵客,连忙为她翻译:“这是葬礼,他们在喊,‘湿婆大神,您的名字是唯一的真谛’。这应该是死去的妇女,她的丈夫、儿子、丈夫的兄弟们、妯娌、婆婆,送她去贝拿勒斯,在恒河边火化。”

他听到少女说:“可是,她,还没有死。”

一只苍白的脚从丝布里弹了出来,虚弱无力地伸着脚趾头晃了晃。

那个最小的男孩儿惊奇地叫了起来:“奶奶,妈动了,她活着。”

妯娌们互相看了一脸,低下头去,年纪最大的女人叹了一口气,她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岁,满脸生活刻下的褶子,她把那只脚塞了回去,扫视一圈。

所有的男人,包括丝布里妇女的丈夫—一生了痨病,不停咳嗽着的病弱男人,都移开了眼。

老年妇女慈爱地抚摸了一下男孩儿的头顶,答道:“孩子,你的妈妈病得太重了,治病吃药太久了。可是,你还要上学,你爸爸还要治病,你的堂姐们还要出嫁。你记着,她死啦。”

男孩儿懵懂地点点了头。

于是队伍便安然地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再往前走的时候,便被一尺红绫拦住了。

异族的少女拦在他们面前。

“她,还,活着。”

他们听不懂她的话,她身边的婆罗门的大人,翻译了她的语言。

小男孩儿便笑起来:“奶奶,我没看错!”

送葬的队伍诚惶诚恐的,但是他们眼里的婆罗门大人碍于少女的意见,略有为难,却仍旧说:“人还活着,叫她起来。”

老年妇女便对那藤床上裹盖着丝布的尸体说:“大儿媳,你活着,还是死了?”

那尸体透过薄薄的丝布回答,声音气若游丝:“先生,我的孩子还要上学,我的丈夫还要治病,求求您,我是死了的。”

男孩儿骇了一大跳,眼神在盖着尸体的丝布和少女间犹疑,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生的人说着死了的话。

死人却为生人求一线生机。

解脱之河的河畔,河水散发着腐臭,表面却仍旧是浑浊的平静,照着天空的浮云与盘旋的秃鹰。

少女的红绫终于垂下。

翻译转述的一刹,她宛如霎时分不清水底冥府与天上浮云,谁是谁的倒影。因此只能怔怔地无言,任由送葬的队伍离开。

远处丛林里,一抹白影一窜而过。

何云鹏放水回来,便见少女紧紧握着腕上嗡鸣的金圈,红绫缠在她的胳膊上,柔和地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怎么了这是?”

半晌,少女却只是一语不发。

她的目光不断地在天空河面梭巡,时不时在那些因为做苦工而伤痕累累的黄土尘间的黝黑居民身上掠过,又似乎在忍耐,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

汽车终是没有修好。

重要的零件摆在一边,便被那些小小而勤快的手不知不觉摸走了。

印度司机苦着脸去追打那些小孩子,然而终没有用,他们宁可挨几顿打,可以换钱的金属零件,也是不能交出来的。

汽车兵看那些瘦弱不堪,头大身子小的小孩子摇摇晃晃,而他们的父母们围在远处,便制止了印度司机。

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为此耽误了大半个下午。

剩余的时间,不足以在日落前赶到贝拿勒斯。

而外地人都知道,不要轻易在城市安全区以外,包括城中村,和更危险的城市以外过夜。

谁知道会有什么。

拿着镰刀的野兽?

一群瘦弱不堪,白天还是人力车夫、农民、小商贩、煤炭工的强盗?

谁都不知道。

幸而印方接待员是一个婆罗门,作为婆罗门,他在附近的村庄,也有认识的七歪罢拐论得上关系的大学同学的老家——当然,也是属于婆罗门的一个姓。

毕竟,印度的大学的圈子说大,算不上太大。

房子很好找,一大片土坯屋,烂泥房,茅草屋过去,远离村落的主体,一大片造型华丽的房子连成片,略有些像中国浙江农村里富裕农民盖起来的那种小洋楼,走廊连接,还带着专门停轿车、骡马的仓库。

只是紧紧挨着小洋楼的,有一些极不体面的木板搭起来的小隔间,进出的似乎是仆人。

这家主人听说是儿子的同学带着外国客人,便十分热情地迎出门来。

一排穿着卡其色衣服的仆人,男仆齐刷刷弯腰,女仆跪在地上迎接他们。

他们低眉顺眼,给他们拿来了拖鞋换上,就把客人换下的鞋子拿去洗了。

女仆则跟在他们身后撒香料和“洁净”用的盐,主人家解释,因为他们过来的方向,那个是低种姓居住的,所以要为客人祛除肮脏,是一种仪式。

搞得一群共和国的军人十分不自在,只能强行按捺。

晚餐安排了咖喱鸡肉,闲聊间,主人家的小儿子领着一群男仆回来了,身上血淋淋的,看有客人,连忙叫了女仆先服侍他沐浴去了。